摘要：郑观应是我国近代化历程中的主要代表人物。主要分析了他的医学目的论、医学道德观、医学治疗观、医学预防思想以及医学交流观，从而全面展示了他的医学思想。从医学文化的角度，揭示了他在中国近代化里程中所起到的承前启后的历史作用。
　　关键词：郑观应；医学思想；医学目的论；医学道德观
　　郑观应(1842—1922)是我国近代早期的资产阶级改良主义者，他怀着一颗救世救民之心，毕生主要从事工业和商务活动。由于商务活动的关系，使他对中国政治、经济、文化教育等社会状况都有所了解，针对近代中国社会实际，提出一系列改革主张。更兼自己“年少多病，壮年以后疾病更多，长期为哮喘病所折磨”?，故而不仅少习岐黄，而且业余爱好医学。1885年羁留香港期间以及后来闲居澳门时，他进一步对医学进行深入研究，对中国医学的状况及发展形成了自己独特的见解。本文从医学目的、医学道德、医学预防、医学治疗及医学交流几个方面，对郑观应的医学思想进行总结，简要分析如下。
　　1郑观应的医学目的论和医学道德观
　　中国知识分子很早就有不为良相，当为良医的理想。作为近代早期改良派代表的郑观应，不仅关注国家命运和社会发展，而且关心民生疾苦，非常看重医学在社会发展中的作用，多次在著作中提及医学对国计民生的重要影响。
　　他认为“医虽小道，扩其心可以济世，精其业可以活人”，医学可以“为国保生灵，为民除陷阱”，“拯斯民于仁寿，导一世之和平”，正因如此，医学成为“关心民瘼者，所不可不知”HJ的学问。故而自己闲暇之时便深入研究，汇编成《备急验方》上、下两册。他深知医学知识的重要性和严谨性，为避免误人子弟，对工作非常慎重，编书之际，“爰请诸多名医鉴定，并于每方之下明注虚实寒热”，希望能“通达穷乡僻壤，愚贤共晓”[3|，向中国民众普及医学知识，以便降低死亡率。他还不放过一切机会，用自己有限的知识为民众服务，当听说自己的朋友编集《霍乱验方》时，随“于卷末附录《瘟病条辨痧症论略》一篇，《绞肠痧》一方”，又附“凡体虚寒而受暑及外感者切勿误治以香山凉茶”b』，尽己所能地为防病治病出谋划策，给广大民众以切实的指导。
　　他尤其相信中国传统医学不治已病治未病思想的重要性和科学性，认为“欲求治未病之方，必先绝其致病之源”，所以为了让人们能自保其身，不辞辛苦，集中外医学精要部分编成《中外卫生要旨》一书，作为养生之道的指导。
　　面对当时鸦片的流弊，郑观应深知其害并力行禁烟，他不仅身体力行，积极参与并推动民间戒烟运动，曾为上海戒烟会拟定章程，免费施送戒烟膏丸，筹款救治吞服生烟者b J，而且撰文对此进行深入分析，提出许多合理化建议。在早期著作《救时揭要》中指出：“吸食鸦片之人，束缚身心，消铄精神，士农工商，失时废业，舍有用之才力，归闲荡之光阴，其害不浅。”bJ在《盛世危言》中再次倡议政府采取必要措施，如：“公司专卖、加税加价、外交上借用外国正义力量、限日期、编籍贯，定限期登记吸烟者”bJ等措施，要求政府用行政力量来对当时的社会危机进行干预，集全社会之力量确保中国民众的身心健康，达到民强国富的目的，这种具备现代卫生行政的建议，不仅具有极大的历史意义，而且许多是切实可行的。当今的防毒戒毒也可从中吸取经验，有着巨大的现实意义。
　　由于郑观应认为医学乃救国养民之道，所以他格外重视医术掌握者的全面素质，非常推崇传统的医学道德观念。他坚持认为医生首先要有广博的医学知识，才能在实践中发挥自己的才能。作为医生，不仅要“博及医源，谙《素问》、《甲乙黄帝针经》、《明堂流注十二经脉》，三部、九候、五脏、表里、孔穴，《本草》、《药对》，张仲景、王叔和、阮和南、范东扬(阳)、苗、靳、邵等诸部经方，妙解阴阳禄命相法，及灼龟五兆、《周易》六壬之奥秘”怛j，而且还应该做到“人有疾厄，求救者应不问贫富贵贱、长幼妍媸、怨亲善友、华夷愚智，一视同仁，不瞻前顾后，自虑凶吉。虽遇晓夜寒暑，饥渴疲劳，亦心切赴救。”
　　作为师傅更应该“不论贫富，俱当尽心传授。”
　　总之，从医者都应该有大悲侧隐之心，誓愿普救含灵之苦。然而他却看到当时医学界“多射利之徒，运造穷蹙，性好乖张，不畏天地，不畏鬼神，以求其财也快，以其骗人也易。罔识岐伯之堂，莫睹张机之室。”幢J针对庸医草菅人命的现状，他极力推崇古代医生的考核方法，希冀用制度来限制庸医的出现，确保医疗的质量。加上自己备受疾病折磨，更增强其切肤之痛，多次向清朝统治者发出强有力的呼吁：“今为天下苍生计，惟有哀告于名公巨卿，创千古之良规，作无量之功德，表奏朝廷，饬下各都督，将各省之医生设法考验。如有深明医理者，给以凭文，准其行医。假冒者治以庸医杀人之罪。各都大邑设大、中、小三等医院，请公议名医，博达医经，精通脉理者主持之。遇有疑难杂症，公议良方，仍请名师鉴定，则不至以人命为儿戏。”期望从根本上堵塞庸医误人的源头，从制度上保证医界的纯洁。
　　2郑观应的预防医学观和治疗观郑观应的预防医学思想主要体现在他编辑的《中外卫生要旨》一书中，此书不仅是他对中国传统医学精髓的继承，也是他从自己因疾求医的经过中痛感治病不如防病的经验总结。他认为，最理想的状况是能够做到全民强身，绝其病源。书中写道：“闻中西医云，人能自保其身，较易于医者之治病”，因此辑成此书，“以其天下人不必延医服药，咸登寿域。”∞J此书原为4卷，后增订为5卷，内容包括中外养生理论和言论选辑、外功按摩导引以及中外饮食卫生知识。
　　由于郑观应本人平时就是道家气功的笃诚修炼者，所以《中外卫生要旨》的第一卷除主要汇编中国传统养生言论外，其中亦涉及不少道教丹法。《盛世危言后编》还专门列有“道言”一卷，收集了他与各地修炼同仁讨论道术的书信，更清晰地反映了郑观应在内丹修炼方面的情况。
　　除内丹静功外，郑观应对各种动功也很重视，《中外卫生要旨》第二卷“外功按摩导引”中说：
　　“却病延年之法有三：一日汤药，二日针灸，三日按摩导引”，他认为：“按摩、导引，朝夕行之，犹如柔软体操，使其血气流通，精神坚固，自然无病矣。”L5 J道家养生学是他预防医学思想的重要组成部分，他曾经说过：“思人之养生，犹如制治之未乱，保帮于未畏”，“保身之法大要为慎起居，节饮食，寡欲清心，存神养气而已。”旧J饮食方面要求：“餐有定时，食勿过饱，常食八分以留余味。五味须调和而食之无害，烹饪要约而精。”bj起居方面要求：“日兴夜寐，夏季稍早，先呼吸其清凉。冬稍晏，略待和于日光”，“睡卧宜八小时，少则精力尚未恢复，多则脾气反生困倦。居处清洁，空气流通。”养心之法为去名利，清净为基。因为钱财留子孙未必能守，书留子孙未必能读，最好是道德留于子孙，这样便可“心定气住，气住神全，神全形固，绵绵若存而不息，以期性命双修。”[3]当然，《中外卫生要旨》除了论述中国固有的养生、饮食、气功以外，还介绍了国外不少养生方法，如乡居、旅游、运动等。
　　他认为西医养生六理：光、热、空气、水、饮食、运动，颇得养生之法bJ。此书第三卷介绍西方卫生知识，“将西医格致卫生之理补入，以备卫生者考察焉。”幢J补入的内容包括饮食用水卫生、茶叶等食物化学成分、饮食消化生理过程等。
　　第四卷“泰西卫生要旨”中，则采录外国名医养生要语，介绍锻炼身体、冷水浴、温泉浴等西医生理卫生常识和人体衰老学说，此可谓中国比较系统吸取国外有关卫生保健以为借鉴之始。
　　他还指出：“卫生无论男女均以讲究。查西例一夫一妇，俗无早婚。男子色欲不节妨其发达，女子生育过早损其健康，子女多孱弱则遗忧于种性，教养不完全则流毒于社会。”[2]郑观应提出的见解不仅可以丰富我们的卫生保健知识，而且他还能高瞻远瞩，把养生保健进一步提高到关乎民族兴旺发达的高度，不能不使后学倍感钦佩。
　　对于医学的另一主要功能——治疗，郑观应主张审因辨症，因人而宜。因为“医乃至精至微之事，而并有内同外异，亦有内异外同。寸口、关尺有浮沉弦紧之乱，俞穴流注有浅深高下之差，肌肤筋骨有厚薄刚柔之异”，“须审其阴阳，辨其虚实。人分南北，气体既殊，药有异同，性味迥别”，“人有强弱，胃有寒热，宜于彼而不宜于此者”幢J，故“良医治疾病，必审其致病之源，计其受病之日，因而知其病之深浅，而分其病之表里。又复潜研天时之寒暑，人体之壮弱，药陛之温辛，然后宜攻之则攻之，宜补之则补之。”心J通过钻研，他认为不仅中医有这种治疗方法，西医治疗也因人因事采用不同方式。他说：“西医治疗分体质、功用两个方面。有体质之病，有功用之病，有体质、功用相兼之病。必先细心认明，方能施治。”进而分析当时的社会现实，指出自己编集《中外卫生要旨》的目的，主要是因为“近世只知诊脉用药，鲜有能行针灸、按摩、导引诸法，所以考寻按摩导引诸法之有效验者，并太乙神针外治之法，以备同胞采择”，并相信“按摩导引若日日行之，自然无病。
　　纵有小病，治以太乙神针，不难即痊。”
　　3郑观应的医学交流观郑观应在“1890年12月辑成《中外卫生要旨》，在其序言中提出了中西医结合的见解”旧J，1903年1月在《复盛宫保论创设医院书》中又进一步指出：“中外医理各有所长，拟请华人精于西医、深晓西学者，将中国《本草》所载之药逐一化验性质，详加注解，补前人所不及，并将人之脏腑经络查于古书，所论方位是否相符。互相参照，弃短取长，中西合璧，必能打破中西界限，彼此发明，实于医学大有裨益。”[3]所以他呼吁：“各省各府各州、县、镇、市之间，令殷户集资建立医院，考选名医充当院长。肆业诸生，须由院中主教考其文理通顺者，方准人院学习，悉心教授，无玩无欺，先将《灵枢》、《素问》、《内经》、《难经》熟读，博览仲景、思邈及唐宋四家之成法，参以西医之图器，剖割之奇方??”诗集中还有“急宜开学校，精益求其精，卒业给执照，注册纪姓名”，“亟设医学堂，考验严功令，良医给文凭，庸医示惩儆”[3J等，均是呼吁建立当时实质缺失的社会卫生管理制度，这也是改良派政治主张中的一个重要内容。
　　他之所以能提出中西合璧的见解，与他的融合中西之学、贯通中西之理、富国强民的思想是分不开的。面对西方列强的大举人侵，他也和近代的精英一样，针砭时弊以图改良，所以他重点论述了中医的不足。在《盛世危言·医道》
　　中，列举了中医不如西医的5个方面：西医实事求是，推念病源，设专科，皆有名师教诲，迨至学成，官为考验，给予文凭，方能以医师自命，此其一；西医皆明脏腑、血脉之奥，而中医数世老医，不知脏腑何形，此其二；西医有显微镜测助难见之物，故能查隐洞微，中医多模糊影响之谈，此其三；治病之法，中医则日木克土，治脾胃者先平肝；火克金，治肺者先泻心；水克火，治心者先降。肾。或日三焦皆空虚之处，或日六经有起止之方。西医则何处之病即用何处之药，而犹以保脑筋、养肠胃为主。用药之法，中医多用草木，性有变迁，西医多用金石，质有一定，此其四；西医论略病症纷繁。外症身必躬亲，非心灵手敏而器具又极精良，不能尝试。其内症更持机器于腕中，以辨声音之虚实。置体温表于口内，一切药性病源无不化学研究而出。医家报章，何人何病何法医痊者必登诸报，以警后世。
　　若遇疑难大症，皆登报以告高明，业此者购归观玩，互相质证，以尽所长，此其五。虽然这五点确实道出了中医的缺憾，但他并非传统文化虚无主义者，经过认真的比较鉴别，他最后得出结论说：“中西医各有所长，中医失于虚，西医泥于实。中医程其效，西医贵其功。要制药精良，用器灵妙，事有考核，医无妄人，实暗合中国古意。内症主以中法，外症参以西医”，并要求医院“考选名医充当院长，考选学生人院学习，先将《黄帝内经》、《难经》熟读，博览医圣、药王、唐宋四家之成法，参以西国之图器剖割之奇方，精益求精，不分中外，学习数载，考验有成，酌与虚衔，给予执照，方能出而济世。无照私医重惩不贷。有治疑难大症卓著神效者，报明医院，奖以旌其功，并将治法、病由登之医学日报，年终汇集刊刻成书。”HJ通过这种方法的实施，培育出中西医结合的人才。
　　虽然郑观应对医学理论的研究还局限于纸上谈兵，有的地方也不太准确，有的地方还过于夸大道家养生方法的作用，表现出一定程度的迷信，但瑕不掩瑜，作为中国改良主义的先驱，他在医学方面有许多卓越见解，其思想主张在实际上已触及医学的近代化和文化近代化的关键问题。他虽然不是近代化的首创者，却是全面探索近代化的第一人。正是这种不懈的探索，奠定了他在中国历史发展中承前启后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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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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